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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番外·穿越姿势总是不对

【书名: 当boss成为可攻略角色 63.番外·穿越姿势总是不对 作者:秋风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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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烈推荐: 从仙侠世界归来雪鹰领主一念永恒龙王传说太古神王武炼巅峰五行天玄界之门择天记永夜君王逆鳞大主宰    如果你看到这行字, 大概是晋江又抽啦=w=  杨臻点点头, 那弟子便引着他们,沿着流水, 步入了后方的山洞中。

    溪流由此渗入地底,只余下耳畔潺潺的水声。

    山洞里不见阳光, 颇为昏暗,却并非不可视物。淡蓝荧绿的微光, 薄薄的一层, 附在潮湿的山壁上,将洞里映亮。

    那弟子将他们引到一扇满布符文的石扉前, 道:“就是这里。”

    “杨臻”从怀中取出清瑶交给他的那半枚玉璧,加上“他自己”的半枚, 一左一右, 嵌在了石扉中央的机关上。

    这扇门,需要同时使用两个长老的信物才能开启。

    绘制在门上的蝌蚪般的符文, 忽然放出光华, 下一刻, “吱呀”一响, 石扉缓缓向两旁打开。杨臻走了进去,临砚也跟在其后。

    两人一踏入内室,地面就微微颤动,他们身后浮出一道屏障, 将内室与外界隔绝。

    临砚环视了一周。

    逍遥派的大半个家底, 就藏在这石室中了。满室宝光璀璨, 灵气逼人,其中相当一些是极为贵重的东西。不过,再怎么贵重,也没有让他露出半分贪婪之色。

    “那个就是冰魄棺吧?”“杨臻”道。

    他指向摆在屋角的一方物事,幽幽寒气从中散发出来。

    临砚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他的目光在一排排架子上逡巡……忽然间,眸中闪现喜色,身形一闪,已将一只琉璃匣子取在了手中。

    透过冰晶般的匣壁,能看到内里盛的是一粒深碧色的宝珠,宝珠散发的幽光缓缓扩张,又慢慢收缩,循环往复,就如吐纳呼吸一般均匀。

    这就是他费尽了心思,也要得到的东西。

    临砚的手,几乎忍不住要颤抖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匣子,将碧落丹收进了早已备好的玉盒,而后把琉璃匣往地上一抛,发出清脆一响。

    他又如法炮制,取了另外两种灵材,只不过取出之后,就随手丢进乾坤袋里,不似对碧落丹那般爱惜。

    “你……做什么?”“杨臻”犹自迷蒙地问,“不是……来取冰魄棺的吗?”

    他的语声,不知何时起已变得断断续续。

    他的样子也变了。现在不太像杨臻了,也不太像他曾经化身的那个平凡少年吴心,甚至渐渐变得不太像人。

    蜃魔的真身是一团无形无状的混沌。他的身体,就在渐渐变回混沌……从脚开始,还在不断往上蔓延。

    “怎么……回事?我怎么……控制不住……自己的灵力……”

    吴心终于发觉了自己的异常。

    他那张木然的脸上,少有地现出了吃惊的神色。

    临砚忙完自己的事,方才看了他一眼,道:“这间石室建造于一千三百年前,那时人界之中,魔类横行,屠戮众生。建造这地方的逍遥派祖师,就布下了禁制,任何闯入此地掠夺法宝的妖魔都将神智错乱而死。因为魔族妖类心志薄弱,瓦解他们的神识,远比人族容易得多。

    千年过去,这道禁制虽然威力日减,却还无人能解……就是九尾狐清瑶,踏入此地都会心神紊乱,否则你以为她为什么不肯跟来?”

    “你……你早知道?”吴心难以置信道,“你是故意害我……可你明明有少主的信物!”

    若非蜃魔之主少渊的信物,他也不会来襄助临砚。

    “不错,我给你看的确是少渊的信物,是我向他借来的。你从没有见过他一面,不知道你们这个少主是种什么性子。你以为一个小蜃魔的生死,他会放在心上么?”

    临砚一面淡淡说着,一面抬手按住心口,三根手指一捏,竟从心脏处,慢慢拔出了一根透明的尖针。

    针上犹沾着殷红的心头之血,挟在他苍白的指间,触目惊心。

    一拔出他的心口,他周身的气息顿时一变。澎湃的灵力之潮,甚至令他的乌发也激飞而起。原先束发的丝带瞬间崩断,悠悠地坠落于地。

    他现在,才恢复了真正的实力——

    力量之强,还在逍遥掌门叶知秋之上!

    “你……”吴心发出痛苦的嘶鸣,“你到底……为什么…啊……”

    他已变回了原形,混沌不明、有若云翳的身躯中,绽出了无数狂猛的涡旋与激流。

    灵智逐渐泯灭,他已陷入了癫狂。

    到了最后,他仍然不懂临砚究竟有什么目的,他为什么要害自己?执着地探究人性多年,仍是毫无反抗之力地败给了复杂的人心。

    他心中只余下最后一个念头,杀,杀,杀。

    将所有活着的东西,彻底毁灭!

    吴心的躯体迅速膨胀,混沌张开巨口,向临砚吞噬而来。

    临砚神色不变,只后退了一步。

    一个虚幻的躯壳从他身上分离,凝聚成实体,变作了另一个临砚。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穿着同样的衣物,眼中甚至还有一丝神采。

    他分出的这个化身,转瞬就落入了混沌之口,消失不见。

    淅淅沥沥的鲜血从混沌里滴落,然后破碎的白衣,也飘了出来。

    “砰”

    剧烈的碰撞声,从山洞深处传出。

    逍遥派众人赶来的时候,石室的第二道屏障已被陷入狂暴的吴心轰裂。

    里面的情形一览无余。

    架子上的宝物受到结界保护,还保持着原样。倒是有几只空匣子,被胡乱地丢弃在地。

    耗尽了力量的吴心,又变回了一团很小的混沌,犹如一滩浑浊不清的雨水。

    蜃魔是不会死的,一旦灵力耗尽,就会回归蒙昧。再度修炼上几百年,才能重新拥有些许神志。

    “蜃魔?”

    “是蜃魔混进来窃取宝物!”

    众人七嘴八舌道。

    “这蜃魔所变的人……究竟是谁?”终于有人提出了这个问题。

    九尾狐长老清瑶也面沉如水,她合上眼放出神识,不一会儿睁开眼道:“我看到真正的杨臻长老还在抱朴峰丹房里昏睡,我们之前所见的杨臻,就是这蜃魔所化。他窃了几株能令功力大涨的灵材,却没料到这里布下过弑魔的禁制。只可惜……”

    临砚也隐匿着身形和气息,远远站在一旁听着她的结论。这件事的确还有疑点,杨臻是何时被替换的,他这个亲传弟子,是不是共谋?

    但是“林墨”已经死了,既然有了蜃魔这个首恶,对死了的人,通常都不会太追究的。

    众人忽而安静下来。

    有个原本话很多的人,从始至终一声不吭。

    “许师弟!”

    他在听见清瑶的话时身子一震,眼中的最后一丝希冀也熄灭了。

    旁人不及阻拦,他已掠入了石室内,俯下身,轻轻地捡起了一件残破的白衣。

    凄红的血,沾了他满手。

    “啊——”他忽然撕心裂肺地吼叫起来。

    每个人都望着他,不敢作声。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吐出一口血。

    血色迅速染透了他的衣襟。

    “为什么……为什么?啊——”他脸上的痛楚之色,令许多弟子都不忍再看。

    为什么……不过分别了短短一刻,就是天人永隔?

    他还许诺过,这一回就是拼死也要保护他。一转眼,许下的诺,约定的话,还有系在那人身上的他遗失的记忆,全成了梦幻泡影。天道为什么如此残忍,如此冷酷?

    又猛地呕出一口血来,许笑飞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他的内伤,似比韩樾还要重了。

    临砚心中一颤。他一直觉得许笑飞很像一个人,现在看来,竟似更像。

    这怎么可能。

    如果要拿任何人与那个人相比,也只是麻雀比于鲲鹏,萤火比于皓月……

    就算他断然否决,许笑飞的脸,也渐渐与他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叠。假如有一天他死在了教主之前,教主……会不会如此伤心?

    一缕白光,忽然从许笑飞手里的衣物飞出,投入了他怀中。

    他吃惊地捉起了胸前的那枚玉坠,神情怔忡地凝视,半晌,似是猛地想起了什么,长吸了一口气。满是泪水和污血的脸上,竟惨然一笑。

    眼中重有火光燃起,神色忽然变得说不出的坚定。

    临砚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中。

    到了这一幕,知道不必再看下去,转过身,瞬息就飞出了山洞。

    他好像还听到耳畔有个笑嘻嘻的声音道:“我觉得我自己的肉一定比大多数人都好吃些,因为我每天都过得很愉快。”

    许笑飞说话时的神态,也还在他眼前。

    临砚轻轻叹息一声。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一直如自己所初心期望的那般生活?

    晃眼之间,他已飞出了逍遥派。

    一直飞到宣城上空,掠入了一户外表看来普普通通的人家。

    迎接他的是一股袭来的浩大灵力。

    甫一相对,临砚就知道这股力量不是他能抗衡的。他如纸鸢般在半空飘飘忽忽地一转,卸了这股力道,又接连避过了紧接而至的两招,降下地来。

    “小砚,你退步了。”一个声音道。

    他看到有人正坐在池塘边的树下,神色宁静,袖摆低垂,倚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好似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那威势惊人的招数,却真的是这人发出的。

    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属下见过教主。”

    临砚走到那人面前,正要跪下,手臂一紧,被那人稳稳地扶住,再也跪不下去。

    他垂眸不看沈惊澜,沈惊澜却在仔细打量着他,忽然开口道:“你现在的样子,就跟你第一次杀人时那样。”。

    “属下不明白教主在说什么。”

    沈惊澜笑了笑,露出回忆之色:“你第一次杀人时,我们正被人追杀躲进了山林,我运功走岔,那时候连动都动不了。所以你就杀了无意间发现了我们的一个猎户,因为你不能让他活着出去,暴露我们的藏身处。那时你年纪还小,又是第一次,那猎户也的确与我们无冤无仇……杀了人后,你愧疚了好几天,夜里也睡不安稳。你现在的神色,就跟当初一样。”

    临砚依然低着头,没有抬起来:“教主只怕看错了。不仁不义的事情,我已做过太多,如何还会像当年那样心怀愧疚?”

    “正因如此,我才奇怪……是谁让你生出了歉疚之心?”

    临砚抿紧了唇,没有回答,半晌道:“教主怎么会来这里?莫延春似乎说过,你的身体需要多加静养,不宜出来走动。”

    “莫延春是个好大夫,但是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还没有到走动都走动不得的地步。”沈惊澜道,“趁着还能活动,有些事我来将它解决。”

    他的嗓音,已经因经年累月的咳嗽而沙哑,却依然带着种奇异的韵律和魅力。

    宽大的黑袍掩住了消瘦的躯体,他的脸也病得脱了形,只能依稀看出当年的英俊。

    但是他一笑起来,却一点也不像一个病人了。他有着绝大多数身体健康的正常人,都不曾拥有的精力和自信。

    他就带着这样的笑意看着临砚。

    “你有这么多属下,什么事由我们去办就好,又……何劳教主亲自前来?”

    “我知道你很有办法,”沈惊澜道,“你一直都很有办法。只不过有些事,是办法再多也无法解决的。还有些事,就算能够取巧解决,也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看了看自己半掩在袍袖下的一只修长削瘦的手:“这样的事,你的力量还不够,只有依靠我的力量。如今能在我手底走过十招的人,天底下应该一个都没有。”

    这本来是一句极为狂傲的话,在他口中却显得理所当然。

    因为这本来就是事实。

    这回下山的众人都在龙吟峰集合,韩樾见临砚也来了,有些意外。

    “我跟着你们出去走走,顺便采点药草。若有妖兽,我会退远些的,不会拖累你们。”临砚道。

    “无妨,”韩樾温和道,“你虽修习丹术,多看看别人的临场战斗,对你也好。真有危险,我会护住小师弟你的。”

    “韩师兄你护别人就好,林兄就由我来护吧!”

    一旁的许笑飞赶忙道。

    韩樾没说什么,倒是另一个弟子笑道:“这儿就数你修为最低,你还想护别人?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喂,这说的什么话!”许笑飞边指责,边偷眼看临砚,“你、你就不能在林兄面前给我留点面子?”

    临砚但笑不语。

    他心知许笑飞天赋卓绝,只输在入门太晚,以后的成就,一定还在韩樾之上。

    只不过……

    没有那一天了。

    人一到齐,大家就往山下飞去。

    他们的目标是一条前几日袭击了附近百姓的赤纹蛇。这种妖蛇等阶不高,韩樾一个人就能应付。逍遥派出动这么多人,就是让弟子们多历练而已。

    人人心情轻松,临砚却知道,这事并不像他们以为的那么容易。

    这条赤纹蛇刚得了桩机缘,吞下一棵千年血芝,功力飞涨。过溢的灵力几乎将它身躯撑爆,也让它变得狂躁不安,极具危险。

    没过多久,他们就飞入了一片幽静密林,落下地来,往深处走去。

    林子里少有人至,灵气充裕。

    年轻的树妖和花妖,睁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们这些来人。它们阅历还少,不知道大多数人修对非我族类,都是不怎么讲道理的。年迈的树精们,就知道收敛气息,把自己伪装成一棵快要衰朽的老树。

    沿途,临砚随便采了几株共生在大树根部的一种朱红小草,装进背后的药娄里。

    许笑飞见状,也蹲下身子,替他摘了一棵:“给你。”

    临砚瞥了一眼,没有接:“这是杂草。”

    “啊?我还以为差不多……”

    “你就别添乱了,”临砚道,“待会儿还要上阵除妖,你可别表现得太丢脸。好歹我们也是住一个院子的,你丢人,我也跟着丢人。”

    “放心吧!”许笑飞道,“我已经练成了分光幻影术,等会儿出战,肯定帅气得让你大吃一惊!”

    “说起来也不害臊。”临砚笑了。

    “咳,”把他们俩对话都看在眼中的祁燕忍不住道,“你们两个天天这么好,真是没眼看。”

    说话间,他们在这林中越走越深。

    临砚已能渐渐地感知到那头赤纹蛇的狂暴气息。

    韩樾应该也感知到了,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有些不对,你们退后——”

    说太迟了。

    炽烈的火炎,突然从遮蔽视线的树后汹涌而来。

    矗立了上百年的老树和枝桠间垂挂的藤条,瞬间熔成飞灰,林间现出豁然一个大洞。

    赤纹蛇那缭绕着漆黑火焰的庞大身躯,也显现在诸人眼前。

    韩樾抬手,掌心放出光华,扩成一面银光流转的弧形大盾,将众人护在身后。

    火炎冲刷在盾上,犹自滋啦作响。灵力凝成的大盾,很快融化,又在不停地弥补修复。

    韩樾的额角,不一会儿就沁出了汗。

    这火炎的威势,比他们预想的要强上太多!

    “韩师兄,看样子你一个人支撑不住,我们还是一齐上吧!”祁燕道。

    临砚默然退后一些,离开了战场。

    他看着逍遥派的弟子们或召剑,或布阵,或念诀,都进入了战斗状态。

    在《灵剑奇缘》中,这是一场极难的战斗。很多玩家都以为这场是必败的,就算输了,主线剧情也会继续下去。

    许笑飞也招出了他的飞剑。

    清光熠熠的长剑悬停面前,忽如孔雀开屏,慢慢展开,而后,一分为五。

    一实四虚,五支利刃,每一支都杀气凛然!

    他的分光幻影术,果然练得很不错。

    “师兄!”许笑飞和祁燕忽而同时惊叫。

    韩樾挡在一名弟子身前,被蛇尾拦腰扫中,当即喷出一口血雾。

    蛇妖也负了重伤,腹部血肉模糊,但韩樾这个主战力要是没了,余下的人只怕很快就要败亡。

    赤纹蛇一击得手,更是狂性大发。它正要乘胜追击,将韩樾扑杀当场,一人一剑,已截住了他。

    是许笑飞,他周身剑气暴涨,双眸赤红——

    “许师弟,退下!”韩樾也不顾自己血染重衣,高声道,“不要死战…再支撑一刻……我能感知到,两位长老在赶来了!”

    每说一小句,就吐出一口血。

    到了后来,血色乌青,显是剧毒入体。

    临砚都一一看在眼中。

    韩樾果然如剧情那样,受了重伤……接下来,就是驻守在派中的两位长老,察觉到这异常的灵力波动,赶来救场了。

    一刻钟后。

    巨大无比的九尾狐幻影,从天而降,九条摇曳的狐尾,将赤纹蛇包裹其中。

    一瞬间,小山般庞大的妖蛇,就迅速地委顿下去。

    有两人从空中徐徐降落。

    “清瑶前辈,杨臻前辈!”众人纷纷道。

    他们还没答话,就听祁燕急切地唤了一声:“韩师兄!”

    韩樾跌坐在地,浓郁的黑气涌上了脸,神色也恍惚起来。刚才他一直在苦苦支撑,待到清瑶长老灭杀了妖蛇,一口气顿时松懈下来,立刻连站都站不住了,要不是祁燕撑了他一把,他已直直地栽倒在地。

    杨臻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只玉瓶,倒出几粒在掌心,数也不数,就全部往他嘴里一塞。

    “他伤势虽重,服了药,多休养几日就没事了。”

    众人松了口气,又暗自想,不知道韩樾这回会变成鸭子,还是别的什么?

    杨臻却还没有说完:“不过他体内的蛇毒,我这伤药是不管用的。”

    “你可有解药?”清瑶问。

    “没有,我这就去炼制。”杨臻道,“把他带回去吧。小心些,别碰到他的血。”

    这时,一直没有做声的临砚忽然开口:“师尊,我记得明珠草的条目中有这么一句:可解赤纹之毒,这么说来,炼制解药需要用到明珠草?”

    “不错,”杨臻颔首,“稍后我炼制解药,你可在旁辅助。”

    “师尊,我……”临砚在他点头时,已然脸色大变,“弟子近日炼回元丹,把明珠草全部用光了。我本想再过两天就是月底,江师兄便会采购一批回来。”

    “什么?”杨臻也是一怔。

    临砚所提到的那负责采购的江晓,当即道:“我现在就去买。”

    “快去快回。”清瑶道。

    “我也一道去吧!”许笑飞道。

    他一身剑术,都是韩樾所教,一向对韩樾很是敬重。见韩樾身受重伤,他也神色焦急。

    江晓却摇头道:“我的疾行鸢是特制的飞行法宝,比你的飞剑快得多,还是我去吧。”

    他跳上飞鸢,瞬息不见。

    “你怎么眉头紧锁?难道……”清瑶向杨臻问道。

    “明珠草并非普通草药,是一味灵草,附近的村镇没有,只能去宣城买。”杨臻道,“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两个时辰。”

    他望了一眼双目紧闭的韩樾又道:“就算有明珠草,要赶出解药,时间也很紧急,何况眼下还要再多等两个时辰……只怕解药炼成之时,他已经功力大退,无法复原了。”

    “韩师兄……”

    韩樾这个大师兄在逍遥派内人缘极佳,此刻,除却失去意识的他,人人都不禁露出恻然之色。

    “是弟子的错,”临砚已跪了下来,“我本该想到要留下一些的,却擅自将明珠草用完,请师尊责罚!”

    “林兄……”许笑飞怔怔地看了他一眼,也在他身旁跪下,“林师兄是为了供我修行,才大量炼制回元丹的,要被责罚的人是我!”

    “行了!都不必自责,你们起来吧。”杨臻道,“你在用完明珠草时,哪能料到今日这种状况?往后多加注意,现在就算责罚你们,也不能变出明珠草了。其实,也并非没有别的办法……”

    “你说的是?”清瑶也陡然想起了什么。

    “不错,我记得琅琊涧里存有一副冰魄棺,躺在其中,可以缓解毒性发作。”

    “的确可行。”清瑶点点头,“掌门正在闭关,其他长老也不在,不过这点主你我二人还是能做的,这就去把冰魄棺取出来吧。”

    这也在临砚预料之中。叶知秋近日确已闭关,临砚送去的一封“家信”,命一名属下在附近露了个面,又引走了两名长老前去追踪魔头。派里就只剩下眼前的两个长老:对人间事务并不热心的九尾狐清瑶,还有终年待在抱朴峰炼丹房的杨臻。

    清瑶张口一吐 ,吐出半边玉璧,交给杨臻。这看似不起眼的玉璧,就是本门长老的信物。

    杨臻收下玉璧,驾云离开,临砚也跟了上去。

    亲传弟子跟着师尊走了,没人会觉得异常的。

    “许笑飞,”他听到背后的祁燕道,“你别跟着去了。你也伤得不轻,赶快服药疗伤吧。”

    “刚才我演得怎么样?”飞遁之时,“杨臻”忽然开口。

    外表看来,他依然是杨臻的模样,任谁也看不出异样,声音却已变了,变得年轻许多、又有些怯懦:“我都照着你教的说了,他们没有认出来吧?”

    “嗯。”临砚道。

    蜃魔最擅长的就是变化之术,杨臻又很容易假扮,因为派里熟识他的人,几乎一个都没有。

    “我混迹人界多年,模仿你们的举止,却始终不能明白变幻莫测的人心……”“杨臻”道。

    “你当然搞不懂。”临砚嗤笑一声,冷淡道,“蜃魔主少渊琢磨人心琢磨了多年,至今还是个毫无道理可讲的疯子,又何况资质远远不及他的你?”

    在这人身边,他的神情立即冷冽了起来,不复平常时候的温文。

    “是吗?”“杨臻”迷迷茫茫地道,“我从一出生,就在离这儿不远的云梦泽,从没有见过身在幽州的少主,原来他也有这样的困扰么?”

    临砚没有再接话。

    离计划只差最后一步了……这时候,决不能出岔子。

    山洞里不见阳光,颇为昏暗,却并非不可视物。淡蓝荧绿的微光,薄薄的一层,附在潮湿的山壁上,将洞里映亮。

    那弟子将他们引到一扇满布符文的石扉前,道:“就是这里。”

    “杨臻”从怀中取出清瑶交给他的那半枚玉璧,加上“他自己”的半枚,一左一右,嵌在了石扉中央的机关上。

    这扇门,需要同时使用两个长老的信物才能开启。

    绘制在门上的蝌蚪般的符文,忽然放出光华,下一刻,“吱呀”一响,石扉缓缓向两旁打开。杨臻走了进去,临砚也跟在其后。

    两人一踏入内室,地面就微微颤动,他们身后浮出一道屏障,将内室与外界隔绝。

    临砚环视了一周。

    逍遥派的大半个家底,就藏在这石室中了。满室宝光璀璨,灵气逼人,其中相当一些是极为贵重的东西。不过,再怎么贵重,也没有让他露出半分贪婪之色。

    “那个就是冰魄棺吧?”“杨臻”道。

    他指向摆在屋角的一方物事,幽幽寒气从中散发出来。

    临砚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他的目光在一排排架子上逡巡……忽然间,眸中闪现喜色,身形一闪,已将一只琉璃匣子取在了手中。

    透过冰晶般的匣壁,能看到内里盛的是一粒深碧色的宝珠,宝珠散发的幽光缓缓扩张,又慢慢收缩,循环往复,就如吐纳呼吸一般均匀。

    这就是他费尽了心思,也要得到的东西。

    临砚的手,几乎忍不住要颤抖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匣子,将碧落丹收进了早已备好的玉盒,而后把琉璃匣往地上一抛,发出清脆一响。

    他又如法炮制,取了另外两种灵材,只不过取出之后,就随手丢进乾坤袋里,不似对碧落丹那般爱惜。

    “你……做什么?”“杨臻”犹自迷蒙地问,“不是……来取冰魄棺的吗?”

    他的语声,不知何时起已变得断断续续。

    他的样子也变了。现在不太像杨臻了,也不太像他曾经化身的那个平凡少年吴心,甚至渐渐变得不太像人。

    蜃魔的真身是一团无形无状的混沌。他的身体,就在渐渐变回混沌……从脚开始,还在不断往上蔓延。

    “怎么……回事?我怎么……控制不住……自己的灵力……”

    吴心终于发觉了自己的异常。

    他那张木然的脸上,少有地现出了吃惊的神色。

    临砚忙完自己的事,方才看了他一眼,道:“这间石室建造于一千三百年前,那时人界之中,魔类横行,屠戮众生。建造这地方的逍遥派祖师,就布下了禁制,任何闯入此地掠夺法宝的妖魔都将神智错乱而死。因为魔族妖类心志薄弱,瓦解他们的神识,远比人族容易得多。

    千年过去,这道禁制虽然威力日减,却还无人能解……就是九尾狐清瑶,踏入此地都会心神紊乱,否则你以为她为什么不肯跟来?”

    “你……你早知道?”吴心难以置信道,“你是故意害我……可你明明有少主的信物!”

    若非蜃魔之主少渊的信物,他也不会来襄助临砚。

    “不错,我给你看的确是少渊的信物,是我向他借来的。你从没有见过他一面,不知道你们这个少主是种什么性子。你以为一个小蜃魔的生死,他会放在心上么?”

    临砚一面淡淡说着,一面抬手按住心口,三根手指一捏,竟从心脏处,慢慢拔出了一根透明的尖针。

    针上犹沾着殷红的心头之血,挟在他苍白的指间,触目惊心。

    一拔出他的心口,他周身的气息顿时一变。澎湃的灵力之潮,甚至令他的乌发也激飞而起。原先束发的丝带瞬间崩断,悠悠地坠落于地。

    他现在,才恢复了真正的实力——

    力量之强,还在逍遥掌门叶知秋之上!

    “你……”吴心发出痛苦的嘶鸣,“你到底……为什么…啊……”

    他已变回了原形,混沌不明、有若云翳的身躯中,绽出了无数狂猛的涡旋与激流。

    灵智逐渐泯灭,他已陷入了癫狂。

    到了最后,他仍然不懂临砚究竟有什么目的,他为什么要害自己?执着地探究人性多年,仍是毫无反抗之力地败给了复杂的人心。

    他心中只余下最后一个念头,杀,杀,杀。

    将所有活着的东西,彻底毁灭!

    吴心的躯体迅速膨胀,混沌张开巨口,向临砚吞噬而来。

    临砚神色不变,只后退了一步。

    一个虚幻的躯壳从他身上分离,凝聚成实体,变作了另一个临砚。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穿着同样的衣物,眼中甚至还有一丝神采。

    他分出的这个化身,转瞬就落入了混沌之口,消失不见。

    淅淅沥沥的鲜血从混沌里滴落,然后破碎的白衣,也飘了出来。

    “砰”

    剧烈的碰撞声,从山洞深处传出。

    逍遥派众人赶来的时候,石室的第二道屏障已被陷入狂暴的吴心轰裂。

    里面的情形一览无余。

    架子上的宝物受到结界保护,还保持着原样。倒是有几只空匣子,被胡乱地丢弃在地。

    耗尽了力量的吴心,又变回了一团很小的混沌,犹如一滩浑浊不清的雨水。

    蜃魔是不会死的,一旦灵力耗尽,就会回归蒙昧。再度修炼上几百年,才能重新拥有些许神志。

    “蜃魔?”

    “是蜃魔混进来窃取宝物!”

    众人七嘴八舌道。

    “这蜃魔所变的人……究竟是谁?”终于有人提出了这个问题。

    九尾狐长老清瑶也面沉如水,她合上眼放出神识,不一会儿睁开眼道:“我看到真正的杨臻长老还在抱朴峰丹房里昏睡,我们之前所见的杨臻,就是这蜃魔所化。他窃了几株能令功力大涨的灵材,却没料到这里布下过弑魔的禁制。只可惜……”

    临砚也隐匿着身形和气息,远远站在一旁听着她的结论。这件事的确还有疑点,杨臻是何时被替换的,他这个亲传弟子,是不是共谋?

    但是“林墨”已经死了,既然有了蜃魔这个首恶,对死了的人,通常都不会太追究的。

    众人忽而安静下来。

    有个原本话很多的人,从始至终一声不吭。

    “许师弟!”

    他在听见清瑶的话时身子一震,眼中的最后一丝希冀也熄灭了。

    旁人不及阻拦,他已掠入了石室内,俯下身,轻轻地捡起了一件残破的白衣。

    凄红的血,沾了他满手。

    “啊——”他忽然撕心裂肺地吼叫起来。

    每个人都望着他,不敢作声。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吐出一口血。

    血色迅速染透了他的衣襟。

    “为什么……为什么?啊——”他脸上的痛楚之色,令许多弟子都不忍再看。

    为什么……不过分别了短短一刻,就是天人永隔?

    他还许诺过,这一回就是拼死也要保护他。一转眼,许下的诺,约定的话,还有系在那人身上的他遗失的记忆,全成了梦幻泡影。天道为什么如此残忍,如此冷酷?

    又猛地呕出一口血来,许笑飞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他的内伤,似比韩樾还要重了。

    临砚心中一颤。他一直觉得许笑飞很像一个人,现在看来,竟似更像。

    这怎么可能。

    如果要拿任何人与那个人相比,也只是麻雀比于鲲鹏,萤火比于皓月……

    就算他断然否决,许笑飞的脸,也渐渐与他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叠。假如有一天他死在了教主之前,教主……会不会如此伤心?

    一缕白光,忽然从许笑飞手里的衣物飞出,投入了他怀中。

    他吃惊地捉起了胸前的那枚玉坠,神情怔忡地凝视,半晌,似是猛地想起了什么,长吸了一口气。满是泪水和污血的脸上,竟惨然一笑。

    眼中重有火光燃起,神色忽然变得说不出的坚定。

    临砚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中。

    到了这一幕,知道不必再看下去,转过身,瞬息就飞出了山洞。

    他好像还听到耳畔有个笑嘻嘻的声音道:“我觉得我自己的肉一定比大多数人都好吃些,因为我每天都过得很愉快。”

    许笑飞说话时的神态,也还在他眼前。

    临砚轻轻叹息一声。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一直如自己所初心期望的那般生活?

    晃眼之间,他已飞出了逍遥派。

    一直飞到宣城上空,掠入了一户外表看来普普通通的人家。

    迎接他的是一股袭来的浩大灵力。

    甫一相对,临砚就知道这股力量不是他能抗衡的。他如纸鸢般在半空飘飘忽忽地一转,卸了这股力道,又接连避过了紧接而至的两招,降下地来。

    “小砚,你退步了。”一个声音道。

    他看到有人正坐在池塘边的树下,神色宁静,袖摆低垂,倚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好似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那威势惊人的招数,却真的是这人发出的。

    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属下见过教主。”

    临砚走到那人面前,正要跪下,手臂一紧,被那人稳稳地扶住,再也跪不下去。

    他垂眸不看沈惊澜,沈惊澜却在仔细打量着他,忽然开口道:“你现在的样子,就跟你第一次杀人时那样。”。

    “属下不明白教主在说什么。”

    沈惊澜笑了笑,露出回忆之色:“你第一次杀人时,我们正被人追杀躲进了山林,我运功走岔,那时候连动都动不了。所以你就杀了无意间发现了我们的一个猎户,因为你不能让他活着出去,暴露我们的藏身处。那时你年纪还小,又是第一次,那猎户也的确与我们无冤无仇……杀了人后,你愧疚了好几天,夜里也睡不安稳。你现在的神色,就跟当初一样。”

    临砚依然低着头,没有抬起来:“教主只怕看错了。不仁不义的事情,我已做过太多,如何还会像当年那样心怀愧疚?”

    “正因如此,我才奇怪……是谁让你生出了歉疚之心?”

    临砚抿紧了唇,没有回答,半晌道:“教主怎么会来这里?莫延春似乎说过,你的身体需要多加静养,不宜出来走动。”

    “莫延春是个好大夫,但是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还没有到走动都走动不得的地步。”沈惊澜道,“趁着还能活动,有些事我来将它解决。”

    他的嗓音,已经因经年累月的咳嗽而沙哑,却依然带着种奇异的韵律和魅力。

    宽大的黑袍掩住了消瘦的躯体,他的脸也病得脱了形,只能依稀看出当年的英俊。

    但是他一笑起来,却一点也不像一个病人了。他有着绝大多数身体健康的正常人,都不曾拥有的精力和自信。

    他就带着这样的笑意看着临砚。

    “你有这么多属下,什么事由我们去办就好,又……何劳教主亲自前来?”

    “我知道你很有办法,”沈惊澜道,“你一直都很有办法。只不过有些事,是办法再多也无法解决的。还有些事,就算能够取巧解决,也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看了看自己半掩在袍袖下的一只修长削瘦的手:“这样的事,你的力量还不够,只有依靠我的力量。如今能在我手底走过十招的人,天底下应该一个都没有。”

    这本来是一句极为狂傲的话,在他口中却显得理所当然。

    因为这本来就是事实。

    “……走吧。”临砚道,“她把剑的埋藏地点告诉了你,由你带路。”

    “什么?”

    少渊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

    “骊、骊姬姑娘只告诉了我一个人,还告诫我千万不要让别人知晓,你居然要跟着我一起去?”

    临砚:“……”

    这家伙什么时候不把人气死才是怪事。他会稀罕一把破剑?

    “很好,好得很,”临砚淡淡道,“那你自己去挖吧。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他转身就走。

    “等等等等,”少渊想了想,连忙伸手拉住他,“你还是陪我一道去吧。”

    他们所在的这庭院里,有假山和池塘,池塘边傍着一株垂柳。

    少渊走到垂柳下,又朝东走了三步,停下来道:“就是这儿,她要我把这里挖开。”

    “这么近?”临砚有点意外。

    “对啊,她就是这么说的。”少渊道。

    他瞥了眼脚下,又看了看临砚,临砚也默然无言地看着他。

    对视片刻,临砚道:“……是,主人,我这就挖开这里。”

    他从假山上卸下一块碎石,又折了树枝,制成一件简易的挖掘工具,而后一铲子一铲子地挖起土来。

    虽然他一辈子都没有挖过地,动作却依然简洁有效,不一会儿,地上已现出了一个深坑。

    临砚再次一铲子下去,顿时觉出了异常。

    黑漆漆的坑里,好似有人划了根火柴,火光陡地一耀,映入了他们的眼睛。

    一枚亮晶晶的圆润卵石,静静卧在坑底。

    “不是把剑吗?怎么变成了石头?”少渊奇怪道。

    他也跳进了坑里,一把将之捞了起来,拿在手里仔细查看。

    原来是颗琥珀,琥珀里还封存着一只甲虫,连翅膀上细小的纹路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咦?这、这是什么!”少渊道。

    在他惊叫声中,琥珀的表层四分五裂,甲虫从中掉了出来——动了动触须,扇了扇翅膀,竟然还活着。

    然后,这只淡金色的甲虫头也不回地飞出了深坑,往某个方向飞去。

    “这是潜影蛊的子蛊,它会引着我们去母蛊的所在,快追!”临砚道。

    他立刻跟了上去,少渊也慌忙追上。

    就见那只子蛊一直飞过了大半个山庄,飞到了映月湖上空,本来一直埋头飞行的它忽的停在空中,踟蹰了一会儿,又一个猛子往水底钻去。

    临砚默念了一句避水咒,也跟着遁入了水中。

    不一会儿,他抱着一个狭长的剑匣浮了上来。

    用潜影蛊藏起的东西,放在你眼皮底下也看不见,运用法术也探查不出。骊姬为了藏起太康剑所花的心思,着实不浅,也就难怪那父子两人怎么都找不到了。

    匣中的剑,已被少渊取了出来。

    剑身流转着碧莹莹的光华,灵气充溢,确是一把好剑。

    “我们这就去……”少渊道。

    就在这一刻,漫天飞箭朝他射来。说到“去”字,他已成了个筛子。

    临砚早在那些飞箭近身之前,就张开一堵盾墙结界,尽数拦在了外面。

    “你的主人死了,你已是自由之身。此间的事情与你无关,把剑交给我,我就放你走!”一个苍老的声音道。

    临砚心想,如果少渊真是他的主人,他说不定会考虑这个提议。

    然而不是。

    “父亲,把他一并杀了就是了,我们怎能放过他。”又一个年轻些的声音道,“他今天杀了我们不少人,还扬言要把我们都丢进湖里喂鱼,现在他的主人已经做了鱼饲料,就让他陪主人一起去吧!”

    临砚回头望去。

    果然是那夺舍了原庄主,霸占了樊家山庄的父子二人。

    他们显然是一路跟踪到这里的。

    让少渊见到骊姬,也在他们的计划之中。骊姬不肯向他们说出太康剑的下落,在她的情人面前,总该说出来了吧?这把太康剑,原本就是樊家的祖传之物,骊姬沦为地缚灵后,留在手中也没有用,她一定会还给樊少渊的。

    正好借此机会找到太康剑,再杀人夺宝……

    可惜,他们算盘打得虽好,却算错了最关键的一件事。

    任对方如何叫嚣,临砚只笑了笑,置若罔闻。

    少渊被扎成了一只破破烂烂的麻袋后,就化灰消散在了空中。太康剑却还悬停半空,散发幽幽碧光,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它。

    “鱼饲料?原来你们也关心湖里的小鱼是不是饿肚子了吗?”

    他笑嘻嘻的声音,忽然不知从何处飘了过来。

    少渊的本体“蜃”,诞生于水泽,徜徉于江海,对水中的鱼鱼虾虾,带有一点天生的亲近。

    那父子二人已变了脸色。

    他们亲眼看着少渊被飞箭洞穿,连气息都已消散。这声音难道是从幽冥之下传来的么?

    在他们惊诧的眼神中,少渊的身影,又渐渐在夜色中浮现出来。

    不止一个,还有两个、三个……一大堆少渊。

    每个少渊都捧着一把太康剑,笑道:“你猜哪一把才是真的?猜对了我就送给你。”

    “笃”“笃”

    他忽然听见有人轻轻扣了两下窗沿。

    而后一个带笑的声音道:“林兄,林兄!睡了没?”

    临砚坐起身,披上衣服。

    “进来吧。”

    话音未落,就见一个身影,灵猫般矫捷地翻窗而入,笑嘻嘻地站在了榻边。

    “只有梁上君子才喜欢从窗子进来。”

    “你这儿除了一个你,哪儿还有别的值得我偷的东西?”许笑飞道。

    他油嘴滑舌的,临砚也不想搭理,只道:“你还不睡,找我做什么?”

    “我请赵师傅替我们烧了一份夜宵,都是你我爱吃的菜。来陪我喝上几杯吧?”

    说话间,许笑飞变出了一方食盒,拎在手中。

    见临砚默许,他也在榻上坐下。

    一只小案,被他放在两人之间。他打开食盒,把菜碟一样一样地摆在案上。倒是有冷有热,荤素相宜,色泽也很讨喜。

    最后还变出了一壶酒,一对小巧的酒杯。这些物事,原先都装在他腰间的乾坤袋里。

    “赵师傅新酿的桃花酒,味道不冲,甜甜的,有股桃花香,你尝尝看。”

    许笑飞给他斟上,也给自己斟满。

    “你们俩真是逍遥啊,这就吃上了。”

    两人正要吃,屋外又传来一个声音。

    回头望去,一群人站在窗后,都是逍遥派的弟子,其中有祁燕,有韩樾,有化成小姑娘的馔玉,还有几只小狐狸。妖族与人族并不和睦,逍遥派育灵峰的长老清瑶却是一只九尾天狐,她原本是本门一位前辈的灵宠,那前辈仙去后,她没有离去,反而在逍遥派待了下来,还让族人也迁进了这里。小天狐们常常和本门弟子混在一起玩耍。

    逍遥派不问出身,恬淡无为的处世态度,从这一点上就可见一斑。

    “咦,你们来做什么?”许笑飞问。

    “说的什么话,来看看你都不行?”

    “今天立夏节,我们还惦记着喊你去热闹热闹。你再看看你自己,啧。”

    “就是,有这么多好吃好喝的,却一点都想不起我们!”

    “这家伙什么好狗运,赵师傅居然给他开了小灶。真香啊……”

    众人七嘴八舌道。

    这些人好像都跟他很是相熟。临砚平日里多待在抱朴峰丹房,敢踏足那地方的逍遥弟子,说老实话都没有几个。许笑飞跟从韩樾习剑,想来到处转转,结识新朋友的机会要多上很多。

    就算他没那个主动结识的心,天道也会安排很多小事件,让他认识认识其他人的。

    这帮弟子们吵吵闹闹,韩樾则微笑着站在后面,一副纵容的样子。他身为掌门叶知秋的首徒,在小一辈中的辈分和声望都很高。他在战斗时,也是剑气环绕,战意凛然,平常时候,却是所有人的宽厚兄长。

    “他都把菜布好了,不是刚好来吃,跟这小子客气什么。来来来,要不今晚就在他这儿吧——”

    说着就有几个人作势要从窗子钻进来。

    “啊?”

    临砚看到,许笑飞的脸色,从最初的惊讶,渐渐变成了郁闷。

    他回头看了菜碟一眼,道:“你们真想吃就拿走吧,给我们俩留下够吃的份。不过,这儿不是我家,是林兄的地盘,你们还是别打扰他清净了!”

    临砚:“……”

    难道你以为你自己就话很少,很安静,一点都没有打扰我的清净吗?

    “我说什么来着,”这是祁燕在笑着说道,“别来打扰他们俩,你们偏不信!走走走,他们这点吃食,哪够我们这么多人的份——”

    祁燕每天上道门基础课,对他们的关系,可说是最清楚的一个。临砚还记得那天清晨,许笑飞驾剑,带他匆匆忙忙赶回逍遥派,撞见来寻他俩的祁燕时的情景。祁燕一下子瞪圆了眼睛,后来居然还窃笑了。

    众人闻声,看向他们的表情也诡秘起来。

    临砚:“……”

    现在他大概说什么都没用了。似乎每个人都以为许笑飞和他……

    “为什么要走?他们的吃食不够,我们不是也带了吗?”一个相貌平凡,衣着普通,神情懵懵懂懂的少年问道。

    “吴心,你真是什么都不懂啊,”另一个弟子道,“根本不在于有没有吃的。许笑飞这小王八蛋不欢迎咱们。”

    “为什么不欢迎?人多不是更热闹吗?”吴心又问。

    “他就是嫌咱们吵,说了你也不明白,走,都去我的观月轩,我又自己扩建过了,保证宽敞舒服。”

    “喂,说谁是小王八蛋啊?”许笑飞道,“以后找个时间请你们喝酒,啊?今天我都和林兄约好了。”

    临砚:“……”

    谁和你约好了,不是你自己来敲窗户的吗?

    “好吧好吧,我们走,就不在这儿讨嫌了。”

    一群人有的召鹤,有的驾云,又浩浩荡荡地飞走了。

    许笑飞吁了一口气:“总算把他们打发走了。来,吃喝点东西,我们再聊一聊吧。”

    “聊一聊?”临砚笑了,“你想聊什么,诗词歌赋,还是人生理想?”

    “咦,诗词歌赋?”许笑飞慌忙摆手,“别呀,这些我都一窍不通。人生理想我倒是可以说说。”

    “你有什么人生理想?”

    “我想找回我的记忆。过去的事情都是一团迷雾,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儿来的,要到哪里去,真的……很难受。”许笑飞说得低落,看他一眼,忽又笑道,“你该不会以为我的理想,是修炼有成,变得很强大吧?我的确是想,而且本能地渴望力量,但为什么有这种本能,好像也与我的过去有关。我依稀记得,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我必须要想起来。”

    他神色认真,一只手轻轻覆上了临砚的手背。

    “从见你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一定与我的过去有很深的关联。一定要保护好你,绝不能让你死,这也是过去的我留下的执念……而且,我有预感,我恢复记忆的关键,就在你身上。”

    “你虽然告诉过我,我的名字叫云少晖,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我在藏经塔里翻过好些人物志,都没有找到自己,看来我以前是个籍籍无名的人,”他笑了笑,“你还是不愿告诉我过去发生了什么吗?我绝不会强迫你,你不说,我会靠自己弄清楚的。”

    临砚随口编造的一个名字,他还一直记在心上。

    “我说完了,现在该你了,”许笑飞道,“诗词歌赋就免啦。你就算说得头头是道,对我也像是对牛弹琴。你的人生理想是什么?”

    “人生理想么……”临砚静了一静。

    眼前,似乎晃过了那个人的身影。

    轻轻咳嗽着,向败在他手下的蜃魔之主约法三章……

    “有一个人生了重病,我想要他活下去。”他慢慢地说。

    “是吗?”许笑飞也沉静了片刻,道,“你学炼丹,就是为了他?心诚则灵,你一定可以炼出灵丹,治好他的。”

    “嗯。”

    临砚口中应着。

    要是炼一炼丹就能解决,他早就成丹术宗师了,又……何须费这么多的心思……

    眼底的黯然,如轻漪消散,他一眨眼,又重新笑了起来:“来,干杯。”

    “干杯。”

    第二天清晨。

    鸟鸣啁啾,本该是修道之人晨课的时间,然而这个时候,逍遥派里的大多数人还在香甜的睡梦之中。

    ……

    这天许笑飞来抱朴峰,刚巧碰见匆匆离去的吴心。

    “他这人对谁都不亲热,也没有跟谁特别交好,怎么都来你这里好几次了?”许笑飞望着他的背影道。

    他那个表情,与其说不满,倒不如说在吃醋。

    “给了他几瓶丹药而已,”临砚安抚道,“不过我每次给你的,都是炼得最好的一批。”

    “是么?”许笑飞立刻被顺了毛。

    临砚背完了书,杨臻就开始教他炼制最基本的丹药。刚开始炼丹,需要大量的练习,临砚炼出不少成丹,就拿去送人。

    自然,绝大部分都给了许笑飞。

    临砚取出两只早已备好的瓷瓶,递给了他。

    “这是我刚炼的回元丹,你最近不是在修习分光幻影之术吗?这个术要消耗大量灵力,练习几次,就要打坐恢复。这回元丹可以让你的灵力恢复得更快,提升你修炼的效率。你放心,我都试着服用过了,绝对没有副作用。”

    关于回元丹的副作用,逍遥派里还有个流传已久的笑话——有个弟子急于修炼一种消耗甚多的秘法,他为了省钱,没有下山买药,而是向杨臻要了一瓶回元丹。这瓶回元丹当真好用,一粒抵得三粒,他修炼的进度也大大加快。然而第二天,他就变成了一只呱呱叫的鸭子。虽然不影响他运使法术——也就是说,如果这个模样撞见仇家,也有一战之力,但鸭子终究是鸭子。这个倒霉的弟子七天后才变回了原样。

    他去质问杨臻时,杨臻还觉得没什么好质疑的:他在炼制回元丹时,额外加了一种恢复力惊人的钳嘴鸭的血髓。既是如此,服下丹药后变成鸭子又有什么不对。

    后来就更没有人敢来抱朴峰求药了。

    “我当然信你!就算你喂我毒|药,我肯定也甘之如饴。”许笑飞收下瓷瓶,笑道。

    沈惊澜轻轻一笑,看他一眼,忽然道:“我倒觉得,反而是你有时候不太听我的话,是不是?我说了什么,你表面上像听进了心坎,背地里做的又是另一套。”

    “我怎么会,”临砚垂眸,“教主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我都牢牢记在心上,从来没有忘记。”

    换成任一个人听教主说这样的话,只怕都会脸色大变。对一个属下来说,这评价已是一种相当严厉的指责了。

    但是他们之间的情谊不同。

    沈惊澜既是他的师长,又是他的父兄,一手把他带大,他的一身修为,也是沈惊澜所教……他们之间的牵绊,本就是无人可以了解,更无人能够比得上的。

    沈惊澜说这句话,也更像身为父兄,对不听话的晚辈温柔而无奈的责备而已。

    临砚虽然矢口否认,心里也承认,教主说得确有道理。他已有很多时候,避开正在闭关的教主,擅自出去行动,为了调查能治教主病症的仙药的踪迹。

    不是他不想听话。

    教主对他命不久矣这件事,已经看得颇为通透,临砚却一点都不能窥破。

    “是吗?”沈惊澜笑着摇头,“我看你这次跟我回去,还乱不乱跑。”

    “你要打断我的腿吗?”临砚也笑了。

    “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早就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了,你有自己的想法。就算现在我能用话限制你,以后等我连话都说不出,动也动不了的时候,又能如何呢?脚长在你自己身上,选择什么路由你自己决定。”沈惊澜道,“若是有一天,我真的有了想打断你的腿的念头,我一定会先折断自己的手。”

    从他流云般的袍袖中露出的手,五指修长,因为瘦而更显得长,呈现一种病态的苍白。

    临砚在看着他的手。

    只看表象,没人会相信这么样一只手里,握着的是毁天灭地的力量。

    临砚没有再接沈惊澜这句话,他已无话可说。

    “教主,那碧落丹……你服用了吗?”他又问道。

    “嗯。”

    “让我看看。”临砚也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搭住了他的脉搏。

    缓慢而微弱的心跳声,从他指间,一直落入他心底。

    仿佛一只小锤,轻轻敲打在他心坎上。

    临砚真希望这执锤的小鬼,永远都不要懈怠停下来。

    “碧落丹没有改善你的身体,只是强行续命……”临砚轻声道,“照这么看,还能再维持五年。”

    “五年不算短了。”沈惊澜道,“秋月与春风,冬雪与夏荷,还能再看五次。我这辈子得到的东西,看过的风景,本就比别人都要多。” 2k小说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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